记者：欢迎庄总选择四平作为投资地，纳爱斯四平建成投产后，将会给四平市和四平人民带来什么？

　　庄启传：中午宴会时，吉林省委书记王云坤讲，纳爱斯到四平、到吉林，非常重要的一点不仅仅是投资问题，吉林整个工业名牌太少，纳爱斯到四平是第一个，这也是引进了大的品牌；第二点，云坤书记还讲，吉林省的整个工业今后要调整，东北是老工业基地，它在结构调整的时候，需要轻工业也进来，需要外地的一些观念、理念进来。我觉得云坤书记讲的两点非常对。第三，既然在这里办厂了，就是一个长期的战略投资。办厂不是一天两天、一年两年，而是要长期的。他肯定会给当地的经济、税收产生影响，作出贡献。第四，因为纳爱斯是只品牌，会带动很多相关产业链。今天吉化的副总受其老总的委托来找我们，表示很愿意为纳爱斯配套。还比如讲，这个工程建设本身，总投资 2.3 个亿，所有的原材料、工程建设所需要的，应该说都是在四平。第五，我觉得能够让四平的一些市民到纳爱斯来就业，为四平解决一些就业问题。这第一期，估计能解决上千人就业。现在市委、市政府对我们提出新的要求，希望继续投资，我们也有这个信心，因为市委市政府给我们创造了很好的环境，纳爱斯会非常努力。我相信，能看到的东西大家都看到了，还有一些东西，就像吉林省委副书记全哲洙所讲的“纳爱斯的精神，纳爱斯的管理理念，纳爱斯具体管理的行为，好的办法，都希望带到吉林来，带到四平来”，今后在与四平市民的接触、交流中，都会对四平今后的经济产生影响，会有利于四平经济建设的发展，会有利于四平政府在全国进一步赢得威信，为招商引资开辟一条很好的路子。

　　记者：世界经济一体化浪潮中，世界 500 强倍受各国政府的关注，进入中国的世界 500 强企业倍受各级政府格外恩宠，视为骄子；企业界如能与 500 强攀亲，合资合作令人羡慕，即使让其收购，也认为是自身价值的体现，甚至为其贴牌加工或配套零部件也要大肆渲染一番。相比之下，从 2000 年开始，世界 500 强中的两强，美国宝洁和德国汉高在华企业就为纳爱斯贴牌加工，但至今没见诸大媒体进行过这方面的宣传，您与纳爱斯的行事作风是否很低调？浙商也都这样吗？您对这个问题怎么看？

　　庄启传：让世界 500 强中的两强在华企业为纳爱斯打工，当然值得自豪，它赢得了民族的自尊和自信。但是从市场资源配置的角度看，这又是一个很正常也是特殊意义上的双赢。纳爱斯有市场，但缺乏生产能力，纳爱斯借用国际公司在华企业的生产能力，有效扩大自己市场的占有率，而国际公司有闲置生产能力，但没市场，利用闲置设备为我们加工，获取了应得利润，双方无所谓高下。我们每年要贴牌加工洗衣粉几十万吨，这么庞大的数字，想藏也藏不起来，我们不宣传，行业内的人都知道，何况老外一再表示感谢纳爱斯给他们加工机会。老外也是很要面子的，低调处理将更有利于合作。但这种合作仅仅是纳爱斯发展的一个过渡期。从 2001 年开始，我们就着手在全国建立自己的生产基地，实施销地产的布局，华东在丽水本部，华南在湖南益阳，西南在成都新津，华北在石家庄正定，东北在吉林省四平，这些生产基地有的已开工，今年内将全部建成投产。明年我们将全部取消国际公司在华企业的贴牌加工。至于浙商都这样吗？我看有高调，也有低调。但成功的企业无论高调或低调，都是适应了企业发展的需要，是从各自实际出发的。

　　记者：一旦取消了国际公司在华企业贴牌加工，中国洗涤用品市场将会起什么变化？

　　庄启传：市场上的事，要使人不知，除非己莫为，你做任何事，大家都会看得明明白白，真真切切的。从纳爱斯在全国建生产基地开始，大家对我们的目的就已心知肚明。除了与地方合作外，更主要的是竞争。合作是暂时的，竞争是永远的。通过竞争走向发展，推动社会共同进步。因此，大家都在走各自的路，据我观察，世界 500 强在中国的竞争策略已从合资转为战略投资，他们不仅仅需要经济利益，更想获得战略制衡权，中国市场是志在必得。从洗涤用品这块市场看，他们已采取了两手：一手放弃了一些合资厂，如宝洁已从广州和韶关合资企业退出，汉高最近已着手卖掉四平、桂林两厂；而另一手是集中力量，卷土重来，抢夺市场。采取办法是降质降价，扑向中低端市场。今年上半年宝洁公司发起的“射雕大行动”，以及下半年提出进一步彻底“打垮雕牌行动”就是一例。从全国各地超市看，宝洁的洗衣粉外包装，也改成类似雕牌的淡蓝色，架位陈列紧挨雕牌。中国洗涤用品市场，国际公司历来占居市场宝塔的上端，而我们在中、下端。但我相信，总有一天双方会短兵相接，我们撤掉国际公司贴牌加工，有可能加剧了矛盾，使这一天提前到来而已。这是一场真正的白刃战，而只有经过这场残酷的洗礼，我们才会真正知道“钢铁是怎样炼成的”。

　　记者：您分析得很透彻。对于这种必将出现的局面您怎么应对？

　　庄启传：我们也已作两手准备：一手，是全国生产基地快速建成投产，将大大降低我们的生产成本，使我们在中、低端的产品更具竞争优势，我们将死守这块阵地；另一手，是集中力量向高端产品突破和走向国际市场。今年，我们推出雕牌天然皂粉，用天然取代合成，对洗衣粉进行换代，进军高端市场。国际市场，我们首选美国，已经有两批雕牌洗衣粉在美国市场登陆，直铺超市。

　　但我们非常清楚，重点在国内，国内做成了，走向国际就顺理成章。现在的国内市场情况是，双方正杀得难解难分。不可否认，宝洁在扑向中低端市场正在扩大。我们的天然皂粉也正在渐成气候，销售节节攀升。我的信心在什么地方？首先是天然皂粉优点很多：超低泡、去污强、易漂清、省时省力、省水省钱，织物洗后不留积垢，安全，清香柔软，特别是它的人性化和生态化适应了消费者对高品质生活的追求。所以，所有用过天然皂粉的人都说再也不用其他粉了，给了我无比的信心。再是宝洁公司所采取的降质降价市场策略，有适应现阶段中国消费水平的一面，但毕竟产品质地下降不是任何营销措施能够补救的。我认为这不是上策。最终鹿死谁手，全凭市场裁判，全凭消费者裁判。但不管最终结果如何，能够与世界 500 强去抗衡，从中锻炼提高纳爱斯的实力、魄力和魅力，这是中国民族洗涤工业希望的，是不容否认的。

　　记者：据我们所获的资料来看，雕牌洗衣粉年产销量都在一百万吨，在占有全国 40 ％的市场份额，是个领先的主导品牌，取得这个位置是很不容易的。您用天然皂粉代替合成粉，对洗衣粉进行换代，攻占高端市场。这个换代，其实，是换你们自己产品的代，是自己打倒自己，花这么大的代价，合适吗？

　　庄启传：雕牌洗衣粉“只买对的，不选贵的”，价廉物美，家喻户晓，是中国洗衣粉市场第一品牌，这里凝结着多少人的心血，要换它的代确实有难以割舍之情。但推陈出新，优胜劣汰是不可避免的，不创新就会被打倒，与其被人家打倒，不如自己打倒自己。被人家打倒是很难翻身的，自己打倒自己是否定自我，超越自我，看起来风险和代价很大。但你不创新，风险和代价会更大。风险与收益是成正比的，关键看条件和时机是否成熟。最近，我们把雕牌天然皂粉投放到港澳市场去试水，结果反映不错，已开始了第二批发货。我就考虑，这种洗衣粉的更新换代，不但在国内市场，将来在国际市场都会有重大影响。已经看到了曙光，我怎么能不努力呢？况且，从现代世界经济观去看问题，企业发展必须与生态自然环境相和谐，这是我们对人类社会应当承担的崇高使命。

　　记者：纳爱斯集团前身是地方国营丽水“五七”化工厂，在当时全国定点的 118 家厂中，排在 117 位，末二位，“七五”计划中是关停并转的对象。现在竟成了全国肥皂和洗衣粉两个行业的龙头，这么多年您是怎么走过来的？最深刻的体会是什么？

　　庄启传：我的父母都是教书的。但由于成分不好，我小学毕业后不能上公办中学，只能上民办中学。文革中父母是牛鬼蛇神，我被沦落为黑五类子女。在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中，非常有幸作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抽调上来，进入“五七”化工厂，从车间工人到采购员、供应组长、副科长、科长，再到经营副厂长， 1984 年底，原厂长调往县里当局长，我由全厂职工民主选举为厂长。我真是幸运儿。在这近 30 多年时间里，我就是从事一种工作，做肥皂和洗衣粉，并在党的改革开放中把企业做大。其实，社会上比我能力强的大有人在。我是党的政策的受益者，我之所以能够一直做下来，是因为我深深知道机会来之不易，非常珍惜，也从不见异思迁，有其他奢望。我尽我所能努力地学习和工作。我最大的体会就是：苦心人，天不负，努力就有机会。现在，我也用这种思维教育我们的员工，要自强不息。

　　记者：浙江省丽水市是个欠发达地区，地处山区，交通不便，信息不灵，工业基础薄弱，但在这里突然奇迹般地产生了中国的洗涤用品大王，世界上最大的洗涤用品生产基地，人称“纳爱斯”之谜。对此，您当初曾否想到过？

　　庄启传：没想到，根本不可能去想。这是命运，命是天生的。丽水的欠发达，这是历史和体制造成的，纳爱斯前身“五七”化工厂名曰地方国营，但在计划里面又排不上队，又没有乡镇企业的灵活机制，这也是命。命不可违，运可选择，只要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，命是可以改变的。当然，必须借助于整个宏观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发展的前提，创造的机遇。纳爱斯创业发展的经历也正适应了这一变化。

　　记者：具体是怎么走过来的？

　　庄启传：第一步，帮助肥皂行业的老大哥厂贴牌加工，如上海、西安、杭州、厦门、江门等等，在当配角求生存中做到了浙江省第一。第二步，中外合资，创自己的品牌，对肥香皂进行改质改性，纳爱斯香皂、雕牌超能皂风靡中国，做到全国肥皂行业第一，直至现在仍遥遥领先。第三步，介入洗衣粉市场，品牌延伸，组织国内的生产厂家形成统一战线，与洋品牌抗争，一举夺魁，成为全国洗衣粉行业的龙头。第四步，在全国投资建立自己的生产基地，夯实基础管理，创新洗衣粉，找准突破口，进一步改变目前国内洗衣粉市场现状，并走向国际市场。期间经历了很多坎坷与磨难。这是与命运的抗争，这是纳爱斯最宝贵的财富。纳爱斯当初其他条件都不如人家，难与其他企业相比。我们最具关键性决定性的财富，就是拥有一大批从艰苦环境中成长，把平等竞争视为最大机遇，并兢兢业业工作，以公司为家，从不认命的员工。奇迹是他们创造的，而且还会继续创造奇迹。

　　记者：纳爱斯的下一个奇迹是什么？有什么目标？很多名噪一时大红大紫的企业在辉煌一时后又迅速地坠落，纳爱斯会吗？

　　庄启传：我的一个观点叫“企业发展阶段论”，这是符合常规和经济规律的。那么多的企业所以坠落，很多人总结了他们的八大失误和十二大陷阱，等等。我认为根子不在这些方面，而在于没有经历必要的发展阶段，拔苗助长。纳爱斯从最初创业到现在，真是办实业的各个历史阶段都经历了，并在历经磨难中总结经验，积累了处理和把握企业各种问题的能力，是从市场跌打滚爬中过来的。因此，具有很强的生命力。并且，又一直在孜孜不倦地认真做各项基础管理，实施不断创新的品牌经营战略。在我们这样一个传统行业里，能做到同样产品成本最低，同样原料质量更好，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。最近法国《解放报》在《中国企业大跃进》一文中断言“纳爱斯集团取代联合利华公司成为第一号去污剂生产商”。而根据国际诺维信集团提供的资料表明，全球前十位洗涤用品生产商销售额百分率，纳爱斯排序第八位。我们市里领导提出，要求进入前五强，要“五雄称霸”，我不敢苟同。可心底里是会朝这个方向努力的。谋事在人，但成事在天。

　　记者：您有什么保证措施？

　　庄启传：当然，我们越往前走，各种不可预测因素会越多，竞争也会愈加激烈。但是，我做事是有底线的：第一，重大决策不能失误。第二，班子团结不腐败。不管遇到任何艰难险阻，我都会死死守住这条底线，迎难而上。

　　记者：您 30 多年如一日做纳爱斯，纳爱斯又专做洗涤用品，是否太单一了，是否有想过改变、改行什么的？

　　庄启传：人的一生是很短暂的，一辈子能做成一件事也就了不起了。我是性格比较内向，思想还是保守的人，虽然一块肥皂、一袋洗衣粉太普通了，但我却是一往情深。我离不开纳爱斯，纳爱斯也需要我。我已经完全融进去了，把她看作是生命的载体和精神的寄托，要改变恐怕是很难的了！做企业就是做人，关键要有个好心态，平常人的心态。

　　记者：您的最终目标是什么？

　　庄启传：明天的纳爱斯，是世界的纳爱斯。为民族洗涤工业争气，为国家争光。让美好与全人类共享。

　　本文原载 2003 年 11 月 19 日 《纳爱斯报》。